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盗土
下河湾最近闹起了稀奇事:乡亲们田里的土时常会被莫名其妙地偷走。农村里最多也是最不值钱的就是土了,还有谁会偷土呢?乡亲们虽是议论纷纷,又有了诸多猜测,但没有一种合情合理。而且也没找到这些土的去向,就更让人匪夷所思了。
这天一早,费南多扛着锄头下地,想着该把地里的草锄锄,然后就可以翻地了。翻完地,打起畦埂,再浇遍水,就该点菜籽了。头伏萝卜二伏菜,这农时是耽误不得的。他刚走到地头儿上,往地里扫了一眼,就惊呆了:地边上有一大片土被铲走了,形成了一个浅坑。天,还真又人偷土啊。他蹲下身子,仔细看着。土被挖下了两三锹深,面积有一间房那么大,得装小半卡车啦。
费南多来到路边,果然看到路上有新鲜的车印。他顺着车印走,车印出了村,转向省道,他没办法再找。看来,这是外人来偷的。土里又没宝贝,犯得着这么大老远的来偷吗?费南多心里打了好大一个问号。
费南多的儿子们都出息,到城里去安家落户了。本来也要接他进城享福,他故土难离,坚决不肯去,这才只身留在村里的。现在地上有了坑,他就顾不得锄草了,赶紧把别的地方的土移过来,把坑填上,拉平了地,才好再耕种。乡亲们看到了,问他是怎么回事,他就说昨天夜里丢了土,乡亲们不觉又议论纷纷。
移土是个累活儿。费南多干了一天,也已累得腰酸背痛,吃过晚饭,电视也没看,就上床睡了。心里有事,睡了一觉他就醒了,穿衣下床,又来到地里。离着老远,就看到路上停着一辆小卡车,有两个人正从他的地里挖了土,往车上装。他大喝一声:“干啥呢!”那两个人跳上车就跑了。费南多跑到地头上一看,地里又给挖出了一个坑。他不觉跳着脚地大骂了一通。但小卡车早没了影子,他急也没用,骂人家也听不见。
费南多一转眼珠儿,就想出一个主意来。
第二天一早,他就在地头儿上竖起了一块大牌子,上面写道:已撒农药请勿进入。他觉得光竖这一块牌子还不够力度,又在地里撒了菜籽。
费南多心里还是不踏实。到了晚上十点多,他穿上外衣,奔了地里。离着老远,他就看到路上停着小卡车,有两个黑影正在地里挖土往车上装。他鼻子险些气歪了。你们也是认死道,非偷光我家的土不成呀。这回他可有了经验,不再喊叫,而是放轻了脚步,往那边移动。但就在他快靠近地头时,还是被发现了。一个黑影大叫一声:“有人——”两个黑影跳上卡车,又逃走了。
费南多跳着脚地骂着。这时,他侄子费欣开着摩托车恰好从此路过,见这情形,就停下车子,问道:“大伯,咋啦?”费南多说:“刚才那辆小卡车,偷了我家的土!”费欣说:“我刚看到那辆车了,开的不快。走,咱追他们去!”费欣调转车头。费南多上了车。费欣一加油,车子冲出去。
摩托车追出了十多公里,就看到前面有辆小卡车,车上装了半车土。费欣想往车前靠。那辆小卡车看出了他的意图,司机也是做贼心虚,怕被逮住,马上就跟他斗起了车技。摩托车往车前靠,他就刹车,从另一侧拐出来。费欣毕竟不敢太急了踩刹车,就总得给小卡车留出段距离来,小卡车就能钻冲而出。几个回合下来,车子进了市区,费心路不太熟,就有些迟滞,小卡车却如鱼得水,左拐又绕,抛开了费欣,往一条小路上扎去。好在摩托车很灵活,费心咬住了小卡车。
卡车来到枫丹小区门前,稍微一减车速,系统拍照,拦车杆就抬起来,卡车进了小区。摩托车到了跟前,拦车杆却不抬起来了。保安员过来说道:“你们不是小区的吧?是来干什么的?”费欣说:“那车偷了我们家的土,我们是来追他们的。”保安员说:“没有业主接待,外面的人一律不准进小区。要说他们偷了你家的土,你们就报个警,让派出所的民警来处理吧。”
费欣跟保安员好说歹说都不行,只能报了警。不一会儿,派出所的警察赶来了,问明了情况,惊诧地说:“偷土?这可有点儿奇怪。市里虽说没露着的土,但要想偷,还是能偷得到的。再说,即使不跟市里偷,跟市郊偷,也比到你们下河湾去近呀。这么老远去偷土,光油钱就不少花。”费南多说:“我也觉得这个事情不好理解。但是,我们是追着来的,这可差不了。”
警察一听是追着来的,也不好再说什么,马上联系了小区的物业。物业经理何军接到电话赶紧跑出来,让保安员抬起拦车杆,请警察和费家叔侄进小区。警察让他查查刚才那辆进小区的小卡车。何军说监控在总控室,得去那里查。费家叔侄和警察跟着他到了总控室。值班的保安员却说,监控录像的存储硬盘坏了,拿去修还没修回来,现在只能看实时的,不能回看。警察气得把何军和保安员骂了一通,扭脸对费家叔侄说,硬盘坏了,查不了啊。费南多可不干了:“监控坏了,土还在呀。咱找到了土,不就找到偷土的人了吗?”警察无奈地说:“那你找吧。”
费家叔侄就在小区里找起来。枫丹小区是前几年盖的,并不太大,不过才有十几幢楼。费南多从北面开始找,很快就找到了十二号楼前,见楼前堆着一堆黑土,边上有一小堆还是刚刚卸下来的,新鲜又潮湿。他奔过去,抓起一把土来闻了闻,说道:“这就是我家的土。”警察问何军:“这里怎么会堆着一堆土?谁堆起来的?”何军支支吾吾地说:“我也不知道啊。”
这时,一个七十来岁的瘦小老头儿从楼里走出来,说道:“这土是我的。咋,有问题吗?”费南多上前一步,问道:“大兄弟,你这土是从哪里弄来的?我家地里的土丢了。”小老头儿说道:“你家地里丢了土,恰好我这里有一堆土,这土就是你家的?没这道理吧?”费欣抢上去说:“我们眼看着小卡车拉着土进了你们小区!”小老头儿反问道:“你也眼看着我从小卡车上卸土啦?”费欣被噎住了。费南多说:“我家的土,我认得。”
小老头儿来了兴致:“哟,行家啊。你家的土,有啥特征?”费南多说:“我家的土肥。我家的地要种给自己吃,不上化肥,多用农家肥,闻着就跟别人家使化肥的不一样了。”小老头儿抓过一把土来闻了闻,点了点头,说道:“不错。我家的土也这样。”费南多心说不好,我说什么他都说他的土也这样,那还怎么认定是自己家的,得反守为攻。他问道:“老哥家这土里,可种了什么吗?”小老头儿说道:“我还没平地呢,土还堆着,没种呢。”费南多心里得意,说道:“你的土里没种东西,我的却已经种下了。不信,可以从我的土里挑出种子来。”小老头儿问道:“你种的啥?”费南多说:“萝卜。麻烦你拿个碗来。”
何军跑去拿了一个碗来。费南多捧了一捧土放到碗里,又让何军拿来一瓶水。把水倒进碗里,稍一摇晃,土就散泄了,费南多从水里捞出了几个圆滚滚的菜籽,正是萝卜籽。小老头儿还没说话,何军抢先说道:“这是草籽,哪的土里都有!”小老头儿凑过来,揉了揉眼睛说:“看不清是啥。这土就是我家的,你说啥都没用!”费南多气得说不出话。费欣一看遇到了这些不讲理的人,闪到一旁去打了电话:“颂哥,有人偷了你家的土,我们追过来了,人家不承认,大伯快让他们给气坏了,你快过来看看吧。我马上把位置发给你。”他用微信发了位置。
打完电话,费欣凑到费南多身边,小声说道:“大伯你别生气,我跟颂哥把事情讲了,他一会儿就过来。”费南多嗔怪地说道:“这事儿你跟他说什么。走吧,这土咱不要了。”他转身就走。何军却过来拦住了他:“大伯,怎么说走就走?”费欣说:“这土我们不要了。我们认栽,这总可以了吧?”何军却说道:“什么叫认栽?好像我们欺负你们似的。凡事都讲不过一个理字。这土嘛,要是你们的,你们拿走,我们绝不拦着,还给你们赔礼道歉,赔偿你们的损失。但要不是你们的,你们这么来折腾我们,还污蔑说是我们偷的,还惊动了警察,那可不行,非给我们赔礼道歉不可。”
费欣顿时怒火上头,瞪着眼睛吼道:“你当我们是怕了你们不行?我们是不愿给颂哥惹事。既然你们这么没完没了的,咱就较这个劲啦!”
这时,小区门口当值的保安员打来电话,说有辆轿车开过来了,要进小区。何军说:“让他进来吧。就是天王老子来了,也得讲个理!”费南多看到暗处有块石头,就坐下来。
不一会儿,一辆轿车在不远处停下来,费亦颂大步走过来。费欣忙着迎上去,把事情都讲了一遍。费亦颂点了点头,过来对小老头儿说道:“大叔,能不能借一步说话?”小老头儿说:“好。”两个人稍稍走开了一些。费亦颂问道:“大叔,你拉这些土来做什么呀?”小老头儿气呼呼地说道:“种花、种草、种树!总不能让小区里见不到一点儿绿色呀。天天这么光秃秃的,眼睛快看瞎了,脑子也快出毛病啦!”
费亦颂睁大眼睛,四下里看去。小区规划得很好,楼房也建得很好,但楼前楼后,没有树木,也没花草,绿化带就像得了斑秃症,仅存的一点植物,也都恹恹的。费亦颂说:“谁有铁锹啊?借我一把。”何军马上找来一把铁锹,递给费亦颂。费亦颂跟绿化带里挖了几锹,挖上来的都是些建筑渣土。他把铁锹还给何军,又问小老头儿:“大叔,你是想换了土,种些花草吧?”小老头儿点了点头。费亦颂重重地叹了口气,转脸看了看何军胸前挂着的胸牌,问道:“你是物业经理?”何军点了点头。费亦颂问道:“开发商是谁?”何军说:“嘉华地产。”费亦颂点了点头,掏出手机,找到一个号码,拨出去。很快,对方就接听了。费亦颂说道:“吴主任,你马上带着嘉华地产的负责人来枫丹小区,让他带规划图来。”
费欣急忙把他拉到一边,急切地说道:“颂哥,你不给咱说土的事,咋扯别的去啦?”费亦颂说:“这个事儿比土的事重要。”他转身来到小老头儿面前,给小老头儿鞠了一个躬,诚恳地说道:“大叔,是我工作没做好,在这里给你道歉啦。我马上就召集相关部门领导,还有开发商,协商解决这个事。我挖了这几锹,下面都是建筑渣土,所以栽什么都不会活。我分析呀,应该是开发商为了省钱,没把建筑渣土运走,而是直接回填了,上面撒了一薄层土。栽上花草,当时蒙混过关,检验合格,过个一两年就不行了。以后啊,应该适当延长绿地的验收期,让他们没有漏洞可钻。”
小老头儿连连点头:“费书记,你分析得对,分析得对呀!我们往上反映了多少回,没人听我们的,小区环境还这么差,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,打听到你父亲在下河湾种地,这才想到了这么个不是办法的办法,把你给引过来。费书记,对不住,对不住啊。”
小老头儿来到费南多面前,也给费南多鞠了一躬:“大哥,对不住啊。你这个土,还有乡亲们那些土,我们都给运回去。造成的损失,我们赔。”费南多连连摆手:“是我儿子没做好工作,不能怪你们。大兄弟,你放心,这事儿我帮你盯着。他不给你们解决得满意了,我都不让他进门!”小老头儿竖起了大拇指:“大哥,你教子有方啊。”他扭头狠狠地瞪着何军:“还等着我过去按你呀?”
何军连忙跑过来,给费南多鞠躬致歉。
不知啥时,许多居民都出来看热闹。看到这样的场景,他们热烈地鼓起掌来……
原载《传奇传记文学选刊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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